据彭博社9月22日报道,ASML负责全球公共事务的执行副总裁Frank Heemskerk在一场活动上直言:“我们在欧洲什么都没有卖出去。这是因为欧洲没有投资,也没有芯片工厂在那里建设。”

(彭博社报道标题)
Heemskerk警告,随着美国、中国和印度大举投资本土半导体产业,欧洲正面临被甩在身后的风险,而现实是这三个国家都在主动游说ASML扩大在当地的布局。用他的话说,中国和印度“铺开了最红的地毯”,邀请ASML前去建厂;ASML目前约四分之一的研发放在美国,美国官员则询问能否把这一比例提高到一半。今年5月,ASML刚与塔塔电子(Tata Electronics)签署合作协议,帮助提升印度本土芯片制造能力。他在演讲末尾留下的那句话,更像是说给布鲁塞尔听的:“对ASML来说,重要的是欧洲要振作起来。”
ASML是全球唯一能够制造极紫外光刻(EUV)设备的企业,台积电和三星依靠其设备在硅晶圆上蚀刻最先进的晶体管电路,全球人工智能热潮的底层基石正是这台机器。然而这家总部位于荷兰费尔德霍芬、欧洲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,其收入版图与家乡的关联已经稀薄到近乎为零。
根据ASML官方财报,2025财年公司总净销售额达327亿欧元,净利润96亿欧元,双双创下纪录。分地区看,中国大陆贡献约95亿欧元,中国台湾约83亿欧元,韩国约82亿欧元,美国约41亿欧元;而整个欧洲、中东和非洲地区(EMEA)合计只有约5.24亿欧元,占比约1.6%,其中荷兰本土市场仅贡献470万欧元。
若按系统净销售口径计算,2025年中国占约33%,韩国约25%,中国台湾约22%,美国占12%,EMEA仅为1%左右。
进入2026年,这一失衡进一步加深。第二季度ASML的系统销售中,韩国占43%,中国台湾占30%,中国大陆占14%,美国占9%,欧洲为零;整个上半年,韩国是ASML设备的最大市场。
Heemskerk的“零销售”论断之所以刺耳,是因为它戳中了欧盟产业政策的一个尴尬现实。欧盟于2023年出台《芯片法案》,计划动员超过430亿欧元公共和私人投资,目标到2030年将欧洲占全球芯片产量的份额提升至20%。但欧盟审计机构欧洲审计院去年已得出结论:这一目标无法实现。目前欧洲的实际份额仍低于10%,行业普遍认为原法案未能兑现其雄心。
资金并不是没有投下去。欧盟委员会目前已批准18项针对“首创型”半导体设施的国家援助决定,带动公共和私人投资超过320亿欧元。问题在于这些项目大多集中于成熟制程和功率半导体,而非ASML设备大显身手的先进制程。
目前欧洲最受瞩目的在建项目是台积电与博世、英飞凌、恩智浦合资的ESMC德累斯顿工厂,总投资超100亿欧元,德国政府提供50亿欧元补贴,计划2027年底投产——但它生产的是28/22纳米和16/12纳米成熟制程芯片,恰恰是ASML最先进EUV设备用不上的环节。

(ESMC德累斯顿工厂建设场景)
没有先进制程晶圆厂,就没有对尖端光刻设备的订单——这正是ASML在欧洲“零销售”的直接原因,而过去十年欧洲在其出货中占比始终徘徊在1%至2%,说明这是一个结构性问题而非周期性波动。
与其他地区的对照更能说明问题。美国在《芯片法案》框架下,将先进制造投资税收抵免从25%提高至2026年起的35%,直接拉动了台积电亚利桑那工厂进入量产、英特尔在本土推进18A先进制程。
亚洲则凭借数十年的产业集群积累,把晶圆制造、封装、材料和设备供应商、工程人才和客户订单密度捏合成一个高效生态。先进晶圆厂的投资动辄百亿美元量级,且高度依赖下游客户的长期订单承诺——欧洲既缺乏像台积电、三星这样持续大规模扩产的制造商,也没有足够的需求方把产能填满,单靠补贴无法凭空造出一个产业。
欧盟并非没有意识到问题。今年6月3日,欧盟委员会正式提出《芯片法案2.0》提案,作为“技术主权一揽子计划”的一部分,试图从审批提速(目标12个月内完成许可)、设立“重大挑战”计划、建立需求加速器等方面修补短板。

Heemskerk也透露,ASML正与布鲁塞尔探讨如何增强欧洲科技地位、提升供应链韧性并提振芯片需求。但对ASML而言,时间的压力来自别处。“我们需要扩大产能,但不会全部放在荷兰,”Heemskerk说,“各方都在激烈地争取把我们拉过去。”
来源:电子工程专辑